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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被遗忘的重庆武斗,疯狂的年代
来源: 血蔷薇/日期: 2010-12-05
重庆武斗是全国武斗中火力最凶猛的,因为地处兵工厂集中地,拿武器很容易,加上民风彪悍,别的地方也就打打枪,这里除了因为“技术含量”过高,武斗人员没人会开飞机而没有出现“空军”以外,“陆军、海军”全齐了,轻重武器全上阵:自动步枪(文献多记载为冲锋枪,不对,冲锋枪威力太小,当时我军基本没有列装)、轻重机枪、机炮、迫击炮、无坐力炮、火箭炮、坦克、装甲车、轻型舰艇(嘉陵江)——已经不是武斗了,而是标准的城市攻坚战!  
  此地还有一种打法,就是“大决战”——队伍拉到城外去,挖战壕,双方互相炮击,然后“步兵”冲锋——跟真正的野战部队没什么两样了  
  陆、海协同,立体作战————重庆武斗是全国武斗的楷模和榜样!  
  电影《枫》应该就是取材于重庆武斗

  重庆大规模、“海军”“陆军”齐上阵、火力凶悍的武斗,无疑是全国之冠,使得"无产阶级司令部"也深感震怒。1968年6月,担负著国防科研、生产重要任务的第七机械工业部两大派"九一五"和"九一六"在北京市郊爆发"南苑大武斗"。事后,周恩来把七机部造反派"九一六"头头叶正光(抗日战争中著名的新四军军长叶挺将军之子)找去进行严厉批评时,就以重庆为例反讽的说:"你们打得还不够格,你们向重庆学习嘛,也去烧房子,也去开坦克。"  
  重庆武斗最猛烈的1967年,仅仅发生在重庆市区内的大规模“战斗”如下:  
  1、6月5日至8日,位于北碚区的西南师范学院八三一战斗纵队(反到底派)与春雷造反兵团(八一五派)使用棍棒、钢千、石头、石灰等进行武斗,市内两派均派人前往增援,揭开了重庆造反派两派大规模武斗的序幕。此后,随著武斗的发展,重庆大学八一五战斗团建立了"卫戍司令部"、三0一野战队等专业武斗组织,各区八一五派建立了"捍红指挥部"等武斗指挥机构,反到底派也建立了北碚猛虎团、黄山警备区等专业武斗组织。 7月1日,两派在重庆医学院附属一院武斗,使用钢千、刺刀、自制燃烧瓶等,死2人,伤数十人,附属一院门诊部被迫全天停诊。这次武斗中,重庆医学院66级毕业生、反到底派《东方欲晓》报主编于可被钢千刺死。反到底派在市中心解放硪闹市区为于可等"烈士"举行了规模空前的"追悼大会","我失骄杨君失柳"的"毛主席诗词歌曲"歌声在山城上空回荡。"烈士"亲属作了悲愤的控诉发言,表示决心"化悲痛为力量",坚决跟著毛主席继续"革命到底"。  
  2、6月12至13日,两派在北碚第十三中学(今兼善中学)和北碚区新华书店武斗,死6人。八一五派攻占反到底派猛虎团占据的新华书店大楼,在武斗中被击毙的猛虎团头头王树良等3人被暴尸街头示众三天。八一五派随后实行戒严并挨户搜捕反到底派人员。据目击者称,当时一些手提自动步枪挨户搜查的女中学生有如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畏。  
  3、6月30日至7月2日,两派在建设机床厂大规模武斗,动用了37mm机炮、四管并联14.5MM重机枪、63式两栖坦克(主炮口径85MM)、野战炮、履带式装甲车、轻重机枪等,八一五派攻占全厂,随后从厂内 6月30日至7月2日,两派在空气压缩机厂大规模武斗,动用了37MM机炮、四管并联14.5MM重机枪、坦克、装甲车、轻重机枪等,八一五派攻占全厂。 7月6日,两派在江北大石坝地区大规模武斗,动用了轻重机枪、高射机枪、37MM机炮、120榴弹炮、火箭筒等,江陵机器厂4个车间和中心计量室、厂内家属区、街上居民区遭连续炮击,若干精密机床、计量仪器遭破坏,厂内203小学和一些家属区房屋及石门街上民房被打坏。伤亡多人。驻军领导召集两派头头谈判,达成于11日20时停火的协议。但签字1个多小时后(次日凌晨)武斗又重新开始。
  4、7月7日(正值抗日战争全面爆发30周年纪念日),两派在连结市中区与江北区的嘉陵江大桥南桥头(市中区一端)武斗,八一五派在进攻反到底派占据的市二轻局大楼时被小口径步枪击毙2人。这是重庆武斗中第一次开枪打死人事件。  
  5、7月7日至9日,两派在大坪地区大规模武斗,动用了轻重机枪、高射机枪、37mm机炮、炸药等。八一五派攻占后字242部队、煤炭设计院、地质部第二普查大队、重庆医学院及其附属第一医院等单位。多处房屋被毁,重医一院药房、库房、材料科被抢劫一空,大量贵重医疗设备遭到破坏。伤亡多人。后字242部队反到底派"红总"头头张龙宝在撤离途中被击毙。这一时期两派在大坪、杨家坪地区的大规模武斗,使国家财产遭受严重损失,群众死伤惨重,两路口至杨家坪无轨电车线网被打坏,导致全线停车一年馀  
  6、7月13日,反到底派军工井冈山望江东方红公社和重庆井冈山红卫兵总部合办的《井冈山》报发表长篇专论《人民战争救山城》,文中以江青6月3日讲话提出的"对自卫的武斗不能反对"为依据,提出"我们必须拿起武器来,给予打人杀人的凶手以沉重的反击!""用革命的武装力量和强大的政治攻势来制止武斗!"号召打一场"千千万万革命人民粉碎李任死党反革命围剿的自卫反击的人民战争"。  
  7、7月14日,路经重庆的中央代表谢富治、王力在重庆警备区司令部接见两派代表,分别作了要求立即停止武斗的讲话。陪同中央代表到渝的四川省革筹组组长张国华、副组长刘结挺上午9时发布停止武斗的六条命令。重庆国防工业系统两派(八一五派八一兵团,反到底派军工井冈山)达成停止武斗14条协议。中央代表谢富治应邀主持了签字仪式。两派代表3000馀人召开"团结大会"。但协议转眼就被双方撕毁。武斗野火再次在各地燃起。  
  8、7月25日,因反到底派控制的重庆市工业学校位于连结沙坪坝区至市中区的公路中化龙桥山坡上,对来往于两区间的八一五派形成威胁,八一五派文攻武卫指挥部组织多路人马攻打工业校,两派展开大规模武斗,动用了枪支。八一五派攻占该校,但付出了血的代价:重庆大学八一五战斗团三O一武斗队一成员和一"战地摄影师"被小口径步枪击毙。重庆武斗由此升级为枪战。随著武斗升级,7月27日至28日,重庆大型国防企业嘉陵机器厂、建设机床厂、望江机器厂等两派争相抢夺军械库和成品车间武器弹药,并向外扩散。重庆自抗日战争爆发以来就成为中国兵工企业的重要基地。文革前,又是"援越抗美"等援外斗争的重要军火基地。在文革武斗中,重庆的大型国防企业所生产的现代化武器被大量使用于武斗,使武斗规模迅速升级。
  9、7月30日,大型国防企业望江机器厂反到底派武斗队以改装炮艇与长江电工厂八一五派武斗队对战,长江电工厂油库中弹,漏油5吨,伤亡各1人。31日,大型国防企业空气压缩机厂八一五派武斗队从厂内向鹤高路居民区发射燃烧弹,烧毁区劳动调配站、废品收购站及民房18户。  
  10、8月1日,解放军重庆警备区司令部派到杨家坪地区制止武斗和进行救护的人员遭到枪击,死2人,伤10人。   
  11、8月2日,两派在大型国防企业空气压缩机厂武斗,死伤多人,动用了坦克。厂俱乐部被烧毁。重庆大学八一五战斗团三O一武斗队在参加该厂武斗中3人被击毙(其中一人为纵队长),重伤致残1人。八一五派占领全厂后,出于报复,竟枪杀"俘虏"泄愤。  
  12、8月3日,两派在大型国防企业建设机床厂大规模武斗。八一五派占据的制高点--谢家湾有名的弧形建筑"弯弯大楼"(办公楼)被反到底派用四管联发高射机枪击中烧毁;反到底派在进攻该厂军库时,中学生红卫兵九一纵队头头、红一连连长王木全等被击毙。同日,重庆军分区交通艇被反到底派望江机器厂"金猴"武斗队封锁长江航道的高射炮击沉,解放军3人遇难。
  13、8月5日,两派在建设机床厂制高点清水池大规模武斗,动用了坦克、高射机枪等武器,死22人。当时有报导此次武斗的小报文章用了"尸横遍野,血肉横飞"的语句。  
  14、8月8日,大型国防企业望江机器厂反到底派"金猴"武斗队为向建设机床厂反到底派运送增援物资,用改装"炮艇"三艘组成"舰队",沿长江溯江而上,沿途与占据东风造船厂、红港(朝天门码头在文革中的名称)、长江电工厂等地的八一五派武斗队交战,打死24人(此为重庆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重庆市志.第一卷.大事记》所载数字,《南方周末》2001年4月19日《青春墓地埋葬重庆文革武斗》中错记为240人),打伤上百人,打沉"长江207"拖轮等船只3艘,打坏12艘,长江航运为之中断。这就是当时著名的"重庆八八海战"。同日,空气压缩机厂八一五派武斗队将坦克开出厂区,经沙坪坝到市中心解放碑示威,进城公路沥青路面上被压出的坦克履带印痕很久未消与此同时,重庆市革筹组和重庆警备区力促两派谈判,停止武斗。8月9日,两派达成《关于成立协助警司制止武斗和处理停止武斗后有关事宜的工作组的协议》和《关于处理各种武器、凶器、弹药的协议》。  
  15、8月10日,重庆两派又达成《关于立即无条件释放被抓被扣人员的协议》和《关于保证伤员正常治疗的协议》。但是这些协议完全无用。转眼就被双方撕毁。 8月11至13日,八一五派攻打设于市中心解放碑西北侧市交电公司大楼(今新世纪百货大楼处)的反到底派"完蛋就完蛋广播站"据点,13日深夜大楼被八一五派以反坦克炮发射燃烧弹击中烧毁,附近数十家民房也遭火灾。当年重庆市国庆节游行照片中即可见游行队伍一侧与红旗交相辉映的交电大楼黑色废墟。  
  16、8月13日,反到底派望江机器厂"金猴"武斗队向占据著该厂区制高点郭家沱中学的八一五派展开进攻,设于该中学内的驻厂部队指挥部出面干预。冲突中,重庆军分区参谋长张廷勤和解放军战士2人、工人1人遇难;"金猴"一方被打死10人。 8月18日至20日,八一五派为固守其占据的沙坪坝区,保证该区与市中区之间的道路畅通,打掉位于两区之间大坪、潘家坪一带的"拦路虎",凌晨向这一地区反到底派占据的石油路重庆河运学校、邮电器材厂和潘家坪高干招待所(国宾馆)、大坪重庆医学院等地发起总攻,两派展开大规模武斗,使用了榴弹炮、37MM机炮、高射机枪、坦克等武器,死伤百人;河运学校、医学院、潘家坪高干招待所房屋被打坏,邮电器材厂一幢宿舍被八一五派前线总指挥、重大八一五头头下令炸毁;仅潘家坪高干招待所房屋和设备损失即达400馀万元。另据重庆市博物馆统计,文革前陈列于潘家坪高干招待所供国家领导人观赏的馆藏珍品碧玉95炉等10件珍贵文物在武斗中流失,当时估计损失127.5万元。为配合大坪、潘家坪地区武斗,重庆大学八一五战斗团三O一武斗队驻空气压缩机厂的三三、三四、三五、三七纵队参加攻打反到底派占据的九龙坡黄桷坪王家大山重庆电力学校,在武斗中死8人,伤7人,是重庆大学八一五战斗团在文革武斗中损失最大的一次。反到底派军工井冈山一武斗队头头李鲁沂在增援电力学校时被击毙。反到底工总司武斗头头邓长春闻讯后在武斗"舰艇"《反到底一号》(即原人民5号)上举行追悼会,下令枪毙八一五派俘虏2人,抛尸江中,为李鲁沂"祭灵" 8月22日,重庆警备区司令部3辆小车送在市革筹组工作的军队干部回警备区听报告,途经两路口时,遭到占据路口制高点山城宽银幕电影院封锁交通的反到底派工人造反军一支队武斗队枪击,死处长1人,伤副处长等5人

  重庆武斗中的嘉陵机器厂就是今天的上市公司“中国嘉陵”:)  
  重庆武斗死人不算最多,但武斗火力最凶悍、手段最暴力,在全国应无出其右者,严重时局部城区几成废墟,生猛啊:)
  120MM的榴弹炮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也上阵。有时双方一夜对射的炮弹就上万发(应该多为机炮炮弹)
  17、8月13日两派在嘉陵机器厂大规模武斗,动用各种枪炮、战车、坦克,双方参战者、支援者达到上万人,死伤几百人,八一五派攻占全厂。  
  另外,就是解放军也加入了混战:  
  1、涪陵军分区政委李畔亲自研究部署,拟定计划,派人侦察地形,摆制沙盘,发放武器弹药,指挥“忠实”派武斗队对红贸派进行“第一次围剿”,并调来重庆反到底派军工井冈山望江101号炮艇参战。攻占涪陵全城,红贸派撤离。随后,红贸派3万多人“强渡乌江”反攻,又遭到狙击,两天武斗中死上百人,伤上千人。(万人野外“大决战”)。李畔随后又组织了多次对地方的大规模围剿战。  
  2、重大八一五及第十八冶金建筑公司、二钢厂等单位八一五派武斗队到巴县抢夺武装部枪枝弹药扑空后,抢走解放军153炮兵学校122MM重型榴弹炮、120MM重型迫击炮,炮弹一批,拉到重大校内组成所谓“炮兵分队”,加入惨烈的重炮战。  
  3、望江机器厂造反派武斗组织包围驻厂部队一连一排指挥所,连续开枪射击,打死重庆军分区参谋长张廷勤等3人,伤1人,部队被迫还击,这是解放军直接卷入武斗。
  1、对于重庆武斗的重武器火力的杀伤力,我想多数人不清楚,所以举个例子。就说重庆武斗中大量使用12.7MM重机枪为例,这种武器在在重庆而言只能算“轻火力”,杀伤效果如下:如果人被12.7MM机枪弹击中,并不是电影上演的那样只是身上留下弹孔,而是子弹击中你身体的什么部位,你的身体就从这个部位断开,例如击中腰部,人立即断成两截,集中手,手就断掉,击中腿,腿就断掉,集中脑袋,肯定打碎找不到头部了——挨一枪就基本别想活了。更何况还大量使用了14.5MM的四管并联高射机枪,其实这种武器比重庆武斗中另一个大量使用的30MM单管机关炮更可怕,因为火力密集程度远远超过后者,要是我当时在场,看到这种和炮没什么区别的所谓“枪”被抬出来,肯定是抱头鼠窜撒腿就跑,比单管机关炮还恨啊:)重庆武斗,基本不用去抢解放军的武器,也不用担心弹药供应,各大军工厂自己的仓库里堆满了,还都是些玩武器的熟手,两派都有占据大军工厂,有时候仅仅一次子弹的补给量就达上百万发,炮弹几千甚至上万发。与重庆仅仅相隔几百公里的另一个中心城市成都就差太远了,武斗多以棍棒、刀等冷兵器为主,偶尔能见到轻武器,既没有凶悍火力,也没有惨重伤亡,完全排不上座次。成都、重庆都是军工重地,现在也是如此,不过分工不同,以成都为中心方圆200公里集中的大量的都是搞军工科研单位,都是搞武器设计的,生产的不多,而重庆是是武器生产为主,轻重武器堆满仓库:)  
  2、文革时期,死人最多的武斗不在火力最凶悍的重庆,而是发生在广西,因为从广西军区司令员直接指示广西解放军作为武斗的一方参与,无论是“保皇派”还是“造反派”肯定都打不过,只是正规军只需要动用轻武器就行了,鲜见重庆那样的大量重武器,仅仅以广西南宁解放路持续一周的驻军介入武斗为例,仅这一次武斗,事后仅仅在解放路就清点阵亡者1400多人,算是冰山一角。。。。。  
  3、文革大规模武斗起源并不是通常认识的上海“工总司”制造的“康平路”事件(上海市委所在地),而是重庆,重庆其实更早,也就是大田湾体育场10万人超大规模武斗事件;  
  4、前几天提到的重庆外围地区涪陵的涪陵军分区政委李畔指挥的涪陵围剿战,规模之大,动用重武器的火力之凶悍,作战部署之严密,打法之正规,绝对坐上文革武斗历史的头把交椅,那次围剿战首先从所在地区的十几个县同时展开,“红贸”派在这么广大的区域全面溃败,经过两三次连续围剿,最后近2万人的“红贸”派从十几个县溃败集结到一个什么地方(具体位置我忘了),被“忠实”一倍兵力全部围住,展开最后的大决战,此次野外大会战后,“红贸”彻底完蛋,一战被“击毙”1千多人,“被俘”超过1万多人!
  要是当时碰到了14.5MM的四管并联高射机枪或者12.7MM重机枪,我就跑,然后去找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虽然他只是很轻量级的单发步枪,似乎不足以对抗,但是打得远,威力大,精度高,躲得远远的,找个大楼制高点位置,点射从斜上方射击机枪射手,去冲锋肯定没有活路。阵亡的以中学生居多,就是这样类似的原因,不知天高地厚的猛冲猛打当炮灰的都是学生........
  当然,找到一把大狙击步枪最好,但是当时没有,能找到的只有56半自动步枪。
  被12.7MM机枪弹打中手臂,那手臂可不是垂直下落断掉,而是瞬间沿着子弹飞行方向翻滚着飞出很远;打中腿,由于腿部有大动脉,腿部立即断掉后肯定大出血死掉——那血可不会温柔的流出来,而是喷泉一样喷出来。  
  见谅,太血腥了,我也头皮发麻,只是给你对重武器参战的武斗凶悍火力的感性认识。

 在重庆,在和歌乐山烈士陵园遥遥相望的沙坪坝公园里,在荒草和杂木中,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墓地,它被一道长满青苔的高高的石墙围住,与世隔绝。

  这是一个全国仅有的文革墓地,113座坟墓掩埋了400余名当年武斗的死难者。他们中有年仅14岁的少女,有被称为“校花”的女中学生,有年轻的母亲,她们和更多的他们——握着枪和铁棍、刀、匕首等的儿子、丈夫、父亲——交错地倒在这里。

  30多年过去了,如今,坟头芳草萋萋,那个动乱年代曾经的厮杀、哀号、枪声、颂歌和罪恶过去了,被鬼针草、尘土和高墙的阴影层层覆盖。

  但是,与死者有关的人还活着。重庆文革派性斗争的波诡云谲、血雨腥风,还影响着他们……

  “我为文化大革命坐了15年牢”

  周劲松,男,1945年生,原重庆“8·15派”总负责人之一,曾任重庆市革委会常委,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1976年入狱,1991年刑满释放,现无业,靠亲朋接济度日。

  文革前,我是重庆大学3年级学生。我卷入这场运动是从“四清”工作组留下来继续搞文化大革命,整重大校长、书记郑思群开始的。1966年6月,工作组把郑校长打倒,我不服。对郑校长,我印象很深,我是当时全校7个全优生之一,从他手里接过不少奖状;郑校长在食堂当着学生的面,把饭桶边地上的饭捡起来自己吃,从不骂人,讲究身教,以身作则。这样的校长被打倒了,我鸣不平,当场我就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关在重大阶梯教室隔离审查了一个礼拜。出来后,我自然就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

  那年7月19日,工作组把郑校长转移,押到松林坡招待所继续关押,转移时被我看见了,郑校长头发零乱,只穿着短裤、背心,打着光脚板,走在水泥路上。一位老革命,7级干部,就被他们这样整过来整过去,连鞋都不让穿,7月份的重庆,有多热啊!我看不过,一喊就喊过来几百人,围住工作组的人质问,双方僵持了一阵,都不了了之。我再次成为焦点人物,再次被打为修正主义苗子、反革命。但不过半个月,工作组突然宣布郑思群校长畏罪自杀,就在松林坡招待所。我们一面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要求调查郑校长的死因,一面自发地围攻工作组。就从郑校长死的那一天开始,工作组就不得人心,重大师生反对工作组就有了群众基础。

  为啥子叫“8·15派”,莫名其妙的,我跟你讲,1966年8月15日那一天,重庆师范专科学校的造反派组织“排炮战斗队”、“轻骑战斗队”的负责人,到重大找到我,要求我们声援、支持他们。我当天就鼓动带了3000多重大的师生员工到了师专,开大会声援造反派。这事就惊动了重庆市委,市委就派了副书记、副市长辛易之来师专,他代表市委宣布我们的行动是错误的,命令解散,但大家不服,就在沙坪坝上街游行,口号就是要搞文化大革命,坚决贯彻“5·16通知”精神,坚决执行“16条”措施。这就是重庆文革第一次大规模游行的所谓“8·15事件”。此后,各个单位造反派纷纷赶工作组,都跑到重大来搬兵声援,“8·15”的名声坐大了。“8·15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形成了。

  1967年1月份全国各地造反派掀起了旨在夺权的所谓“一月革命”,重庆是2月28日,46个造反派组织发表了《重庆市革命造反联合委员会公告》,革联会宣告成立,掌握了全市党、政、财、文大权。革联会一把手是驻军首长,副主任由工人代表、农民代表、学生代表分担,我派了一个“副司令”去革联会当副主任,我自己没有当权,但我是支持革联会的。

  成立了革联会以后,有人认为革命尚未成功,不要当官老爷,因此反对革联会;还有一种人认为自己没有当权,被革联会排斥了,也反对革联会。这些人就把人拉出去成立了“反到底派”,又称“砸派”。“砸派”当时有一个很出名的广播站,叫“完蛋就完蛋”,是林彪的话。

  当时,四川的政治局面非常复杂:60年代初,宜宾地委书记刘结庭、市委书记张西挺被李井泉主持的西南局打成反党分子,一直关押。1967年五六月间,刘、张获平反昭雪,复出任四川省革命委员会(筹)副主任。重庆两派围绕“刘张”平反复出的问题加剧了分化,“8·15派”反刘张,“反到底派”拥刘张。斗争越来越激烈,一直到后来武斗全面升级、爆发。

  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震撼世界,这是悲剧,防止悲剧重演这个观点我是赞同的。我为文化大革命坐了15年牢,我负了责。

  1967年4月23日,两派组织在北碚、重钢等地辩论,发展成动拳头、砸宣传车、广播器材等事件。

  1967年5月23日,两派人员在重庆石油学校发生武斗,双方从动拳脚升级到使用钢钎、铁棍、匕首。是月武斗之风蔓延全市:重庆医院、嘉陵机器厂、西南师范学院均发生了使用这些武器的武力冲突。

  1967年6月5日至8日,西南师范学院两派发生武斗,全市两派分别派数千人参战,揭开重庆大规模武斗的序幕。

  1967年7月8日,两派武斗组织在红岩柴油机厂发生冲突,打死9人,伤近200人。这次武斗中双方首次使用枪弹。这次事件被称为“打响重庆武斗第一枪”。从此,重庆武斗全面升级,从使用小口径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手榴弹到动用坦克、高射炮、舰艇,从巷战到野战,规模越来越大,死的人越来越多,正常的社会秩序完全被破坏。1967年7月31日至8月6日,荣昌县两派共700人左右参加武斗,死亡78人。同年,8月8日,望江机器厂造反派用3艘炮船组成舰队,沿长江炮击东风造船厂、红港大楼、长江电工厂及沿江船只,打死240人,伤129人,打沉船只3艘,重创12艘;8月13日,两派在解放碑激战,交电大楼及邻近建筑被焚毁;8月18日,沙坪坝区潘家坪发生大规模武斗,双方死亡近百人;8月28日,歇马场发生3000多人的大武斗,双方死40人,杨家坪街道被毁近半,武斗双方死亡100人。”

  1967年7月、8月、9月,山城重庆变成了血雨腥风的战场。

  “我一直在抚摸身上的刀伤枪伤”

  陈卓(化名),男,原重庆某中等学校“反到底派”头头,1969年入狱,1972年释放,现为房地产商人。

  我本人直接参加了武斗,从1967年打到1968年。我当时是学校“反到底派”的狗头军师(笑),同学们都喊我“参谋长”。我身体一直比较弱,弱不带兵嘛。

  我惟一一次带兵是1968年6月29日至7月1日这次3天3夜的激战。6月29日,“二和尚”跑到我们学校来搬救兵,他是建设厂技校“砸派”的头头,他指挥的建设厂“砸派”与“8·15派”干起来了。当时武斗打了一年,死的人太多了,战斗队员都产生了厌战情绪、恐怖情绪,都不愿去。我当时出于强烈的派性荣誉感,勉强把200多名战斗队员集合起来,说谁愿意跟我去的就出列,有70多个人出列。我们全副武装,甚至把解放鞋带取下来串着子弹夹挎在身上,省得在战场上换弹夹耽误几秒钟的战机,这是一种拼死到底的态度。当时,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陈辉(革命烈士,死在渣滓洞)的名言:“战士的坟墓比奴隶的天堂更明亮。”当时大家的心情真的很悲壮。我们在杨家坪参战,打了3天3夜,我们这一边惨败,我带去的70多名战斗员当场牺牲了4个,还有7个被对方俘虏后也全遭枪毙了。

  “二和尚”在撤退时睡着了,怎么都弄不醒,结果也被对方俘虏枪毙了。与他同时被俘的还有一个同伴,那个同伴是建设厂的子弟,他父亲是“8·15派”的,因此那个同伴得救了,没遭父亲的阵营枪毙。“二和尚”是建设厂技校的学生,是资阳人,无人说情。我一直记得“二和尚”来找我搬救兵时的样子,穿着蓝色学生装,拴根牛皮带,铜扣锃亮,腰间插着一把驳壳枪,脚上穿着解放鞋,挽着裤管,中等个,短发,方脸,威风凛凛,但脸色苍白。

  这次战斗,我们这一派也枪毙了对方4个俘虏,其中两个是我亲自俘虏的。我为此内疚、忏悔、痛苦了几十年,因为我无法忘记他们当时被俘虏的那一瞬间的目光。他们当时端着冲锋枪站在车间一台机床边,混战中我退进了这个车间,一发现他们我凭直觉判断是“8·15派”的,立即冒诈我是“8·15派”的,他们把枪背起来向我走近,我马上就———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悔恨、恐怖、绝望。两人都有30多岁,是工人,我想他们一定有儿女、妻子———这几十年我一直因此而得不到解脱,永远得不到———这是兽性的恶,在现世中不会也不应该被宽恕。重庆武斗最惨无人道的事就是互相杀俘虏,这是全国武斗过程中最黑暗的一幕,是我们这一批人心灵上永远的污点,它不会被时间磨灭。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反思文革,一直在抚摸身体上的刀伤,枪伤。

  这次武斗结束后几天,1968年7月9日,两派在江陵厂重燃战火,双方动用坦克、大炮、轻重机枪激战,附近民宅被炮击成千疮百孔。也是当月上旬,两派还分别在杨家坪、大坪、重庆医学院、二四二部队、五一技术学校发生大规模武斗,双方均出动水陆两栖坦克、舰艇、三七炮、四联高射机枪、野战炮等重武器。上述地区民房、单位建筑、器材设备遭重创,两路口至杨家坪无轨电车网被打烂,全线停运1年多。经过上述几次大规模激战,重庆“8·15派”彻底控制了局势,“反到底派”全体成员及其家属总计数十万人集体分批疏散,逃离重庆,“大清洗”的谣言像瘟疫一样倾压山城。

  在逃到成都后(成都是以四川大学“8·26派”为首的造反派天下,“8·26派”是欢迎重庆“反到底派”的),弱不带兵的18岁的陈卓再次纠合从重庆逃来的2000多名红卫兵,因为人多枪少,他们拦截火车一路狂飙杀往四川绵阳、广元,找当地驻军要武器弹药,准备杀回重庆,被驻军拒绝,从而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惨祸。

  1968年9月23日,重庆市革委、警备区发布命令,严令一切群众组织、团体和个人,无条件上缴一切武器弹药、运输车辆;拆除武斗工事、据点;解散专业武斗队。

  1968年10月15日,两派宣布撤销总部,解散组织。

  “我跪在地上向死人请罪”

  法官某某,男,56岁,原文革武斗中“砸派”成员,已退休,离开家庭,独居在郊区,过着很无奈的日子,自嘲生活混乱,3次拒绝采访,最后却不过老战友的情面,终于对我们打开了话匣。

  提到沙坪坝那个红卫兵墓地,我实在太熟了,不想说,太伤感了。(沉默)

  当时,我在要害部门工作,因为一个同学的弟弟在化龙桥读书,我经常到他学校去看他,文革前我们就很熟了。后来运动开始,加上观点相近,我自然就加入了他们学校这一派(砸派)。

  1967年7月24日,这天下午,他们学校的学生拦截了一辆路过的“8·15派”车辆,并扣押了随车人员和一位军代表。我向来不主张乱抓乱打,经过我的劝告,他们把人放了,但军代表因为时间晚了,当天没走成,继续被扣押。晚上,我得到情报:重庆大学“8·15派”抢了武装部,得到了许多军用装备,并且准备攻打我们这边的学校,因为学校所在地化龙桥是重大到市区的必经地,所以从技术上考虑,重大“8·15派”非拔掉这个钉子不可。这天晚上,大家都很紧张。凌晨3点钟左右,我看见夜空升起了3发红色信号弹,知道“8·15派”进攻开始了。大约4点钟,我听见枪声,从声音判断,有冲锋枪、机枪,还有极少量的土制炸弹,这些火力一直在外围打到天亮。我们这一边都是冷兵器,仅有4支小口径步枪,其中3支不能用,只有1支可打。对方不摸底,以为我们沉着打埋伏,直到天亮了才冲进来,打死了10个学生,他们也死了1个。

  我和另一个同学躲在宿舍房顶,他同学脑门子上中了一枪,死掉了,我成了“8·15派”的俘虏。

  从7月25日到国庆节前,我当了2个多月的俘虏。我被押到沙坪坝公园挖过十几次墓,主要是处理掩埋那些对方不愿处理的尸体,都是高度腐烂、臭气熏天的尸体。我们要跪在这些尸体前,首先低头向尸体请罪,然后清洗创口,注射福尔马林,给尸体打扇子驱赶蚊虫、苍蝇。

  管理我们这些俘虏埋尸的人叫郑志胜,他是重大学生,因为出身成份不好,为了证明自己革命的彻底性,他要求来墓地负责,当时“8·15派”派想在那里建自己派别的烈士陵园。郑为了争表现,一方面非常真诚地同情己方的死难者,一方面绞尽脑汁残酷折磨俘虏,所以我们背后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尸长”。有4次,我记得,郑志胜等我们挖好坑,把棺材放下去后,突然叫我们全部跪在坑边,他指挥别人从背后向我们开枪,我以为自己要陪葬了。他耍的这一招叫“假枪毙”,但哪一次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自己就亲眼目睹过他毙掉过一个女俘。

  郑志胜后来分配到新疆工作,文革结束后被抓回来,因为有血债,开始就关押在我同学的单位,大家都知道我过去在郑志胜手下当俘虏的经历,没少怂勇我趁机整他一把,但是我没有整过他一次。我始终认为,我和他之间没有个人恩恩怨怨,大家遭罪都是文化大革命造成的。

  这段非人的经历对我的影响太大,我目睹了一个人在极端状态下人性恶的、丑陋的一面,它粉碎了自己也粉碎了别人的世界。这里看不见希望。这肯定影响了我后来的生活。我对什么都看得无所谓,一生就这样子,无所谓了。

  “校花”之死

  记者在墓地上发现了一块最完整的碑文,极具代表性,摘抄如下: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吐嘉华。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我毛泽东主义战斗团最优秀的战士张光耀、孙渝楼、欧家荣、余志强、唐明渝、李元秀、崔佩芬、杨武惠八位烈士,在血火交炽的八月天,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生命的光辉照亮了后来人奋进的道路。/不周山下红旗乱,碧血催开英雄花。披肝沥胆何所求,喜爱环宇火样红。你们殷红的鲜血,已浸透了八一五红彤彤的造反大旗。啊!我们高高举起你们殷红的鲜血(?)。/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绝不丢,你们铿锵的誓言啊,已汇成千军万马、万马千军惊天动地的呼吼(?)。你们英雄的身躯,犹如那苍松翠柏,巍然屹立红岩岭上,歌乐山巅。

  立碑者系“重庆革命造反战校(原二十九中)”。记者从29中校友录上查到了唐明渝的3个同学的地址,通过她们辗转找到了陈国英,她是欧家荣、唐明渝、余志强、李元秀、崔佩芬、杨武惠等6人死难现场惟一的幸存者,她十分友好地接待了突兀来访的记者。

  一提起当时二十九中的“校花”唐明渝,和唐明渝的其他3位同学一样,陈大姐不胜唏嘘,她说:“唐明渝当时才16岁,身高一米六几,热情大方、漂亮,特别擅长跳舞。我唱歌挺好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她加入了战斗团,唱歌跳舞搞宣传,大家都觉得挺好玩,根本就不可能想到死亡。结果一下子,4个女生,两个男生都死了,杨武惠死的时候还只有14岁。”

  陈国英回忆道:“1967年8月4日,中午,很热,我正在家里午休,我家当时就住在今天的女人广场。3个女同学来叫我,说去帮‘8·15派’的一个指挥部搬家,从杨柳街财贸俱乐部搬到外贸大楼,中午1点钟左右,我们开了一辆解放牌汽车,停在俱乐部门口,东西都装完了,是一些棉絮、文具用品、纸张,没有一件武器。因为天气很热,我们5个女孩子嘴里都含着冰糕,大家都穿短袖衬衫、裙子、凉鞋。我们上了车,还在含冰糕的时候,枪响了。我因为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听见枪声,火力很猛,我想如果不跑,肯定会被打死,所以我立即跳车,跑进俱乐部大院,两个好心的陌生人给了我一件军衣,叫我快穿上,我穿好了军装,他们就托着我翻围墙,翻过去后我搞不清方向,居民赶紧给我指路,我朝着俱乐部反方向的路,从杨柳街———五一路———依人巷,一口气跑到了重医二附院,到医院后我才知道自己受伤了,一对长辫子被枪打断了,右手臂被子弹射穿,左手臂也被子弹拉开了一道口子,当时满身是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出院以后,陈国英退出了战斗团宣传队。

  1969年3月17日,陈国英清楚地记得,她和29中的同学下放到乌江边的彭水县插队落户,坐船去的。“我是那条船上年纪最小的,那时很绝望,我是哭得最凶的一个,真的很伤心。”

  江水茫茫,辞别山城,两年来的血雨腥风化作了无尽的伤怀,18岁的陈国英18年后回到重庆,“想起来,就像做了一个恶梦。”

  朱孝云,女77岁,退休工人,寡居。1967年8月4日,她17岁的独生子余志强死了。34年来,她一直没去过墓地看她的爱子,她也一直坚持没有换过房间,“怕娃儿回来了找不到我。”

  2001年3月11日上午,好心的陈国英大姐领着记者,在临江路的一个老式门洞里找到了朱孝云,她听见陈国英亲切地喊她“姨妈,我是余志强的朋友,陈国英”就一把紧紧地抱着陈国英,“儿—呵”地恸哭起来。

  34年过去了,这位痛失爱子的母亲却无时无刻不在怀念17岁的独生子,因为无力,她才没有了恨,才无奈,才隐忍。她打开被层层包裹的儿子的团员证,抚摸着儿子这生前惟一的一张照片,不断地泣诉,“我的娃儿好乖啊!他死得好可怜啊!”17岁的余志强身着海军衫,英俊、迷人。

  满头白发的朱孝云每天守在门洞里,卖0·2元钱一包的棉花糖,贴补家用,打发余年。两个少年目睹母亲被杀

  席庆生,男,1952年生,某民营企业高级职员;席庆川,男,1954年生,重庆美术公司摄影师。1967年8月24日,他们兄弟俩目睹着母亲黄培英被杀。尔后,兄弟俩在沙坪坝公园亲手掩埋了母亲。那一年,母亲才33岁。

  1967年8月24日,母亲带着我兄弟俩从九龙坡区滩子口新华书店重庆发行所的家里出发,准备到李子林投奔亲戚,因为双方武斗越来越厉害。上午10点左右出发,抄小路走到毛线沟屠宰场对面,大约11点,这时突然枪响了,第一枪打我,因为我走在最前面,母亲在中间,他(席庆川)在后面。我们身边的子弹乱飞,打得地上的土扑扑地扬起来。我有武斗的经历,赶紧喊卧倒,自己同时就卧倒在地,这时刻我就听见母亲“啊”地一声倒下去了,我转过来一看,母亲正痛苦万分地撑着胸部,我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边,大声地叫妈妈、妈妈,抱着她的头,她手上的血汩汩地流下来,两眼直直地盯着我,没有说一句话。我马上撕开身上的白汗衫,准备包扎,这时,对方又用高射机枪朝我们扫射,我马上脱掉白汗衫朝对方狂舞,表明我们是和平居民。但枪声未停,我又卧倒在地,弟弟躲在海椒地里。枪声一停,我又爬过去看母亲,她完全断气了,子弹从左乳下射进,从右腰部射出。我兄弟俩当时都没哭,绝望了,茫然了,极度恐惧之下不可能有眼泪。路边的农民这时从门洞里探出头来,朝我们招手,我们跑进门,背后山坡上的机枪又猛烈地叫起来了。我们俩抵着土墙浑身瘫软在地,我们一直躺了几个小时。下午五六点,我们沿着河沟,猫着腰,一会儿爬,一会儿跑,一会儿躲,逃到了大路上,继续朝李子林方向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亲戚。然而,我们赶到了李子林才发现,这里的一大片房子都已经遭到炮击毁坏了,空荡荡的,连人影都找不到了。我们只好沿着公路继续走,被大批逃难的居民裹挟着朝钢花电影院方向移动,漫无目的地寻找父亲。这一年,我15岁,弟弟13岁。

  后来,席庆生,席庆川兄弟俩亲手把年轻的母亲埋在沙坪坝公园无名的墓地里。从此,每年清明节,兄弟俩都要去那里烧纸,默哀。再后来,扫墓的行列里多了几个人,是他们的儿女。

  席庆生说:“那以后,我凡遇到什么事,就跑到墓地看看母亲,坐一坐,吸一根烟,什么都淡了。”

  兄弟俩告诉记者,文革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人去沙坪坝公园吊清明,不过最近四五年,去的人越来越多了,连今年春节还有不少人去那里烧纸、哭诉。“人们开始强烈地怀念死在那个年代的亲人,”席庆生说,“我正在筹拍一部电影,以纪念死在那个年代的人。”

  (转自《南方周末》/作者:余刘文韩平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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