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搜索:
简体 | 繁体
主 页
一亿新闻
万花频道
新闻精华
中国透视
天下纵横
文汇网摘
好东东分享
注册 | 登录

一亿网主页 > 正文
标题: 最全面史料,讲述最真实的抗日女间谍郑苹如(图)--2
来源: 零三/日期: 2010-12-05
值得注意的是在郑苹如与以花野为代表的日本反战派的活动中,隐约显现了他们与中国共产党的联系和合作。前述所说的伟达饭店的那次聚会,实际上是新四军为答谢花野、三木帮助援救了被捕人员而举行的宴会。花野回忆道:中国通讯社的一位熟人带了新四军的代表,来到他们设在新亚饭店内的陆军特务部机关,要他帮助营救被蚌埠日本宪兵队逮捕的两个人。三木便与蚌埠特务部机关长樱庭进行了联络与交涉,说那两人是本机关的,并由该机关涉川联系的一位叫二村的人奔走经办,两人终获释放。花野说:“这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但失败的事也有。”可见花野他们与新四军之间有着多次的联系与合作。

这样的答谢宴上,出现了郑苹如、郑南阳,岂不发人深省?中国方面的85个人中,除郑氏姐弟外,目前只知“上海新闻学校陈则高”和“中央情报局训练军犬的官佐”两人,其他人的情况尚不得知。故丁默邨在受审时,反复辩称郑案“非常复杂”,郑苹如与共产党有联系等等,恐非空穴来风。当然,这些情况还很不清晰,看来欲全面理清郑苹如的情报活动,将有待中日两国及海峡两岸档案的进一步披露。

花野在1939年就明确主张日本应立即停止这场“愚蠢的杀戮”,应“从中国全面撤兵”、放弃台湾、朝鲜和‘满洲一’,实行“有条件投降”,并要“狠狠打击战争责任者”。他的反战观点是健康的、进步的,表达了日本人民的愿望,郑苹如与他们联络推动,无疑也是进步的和正确的。然而,迄今有关郑苹如的文章中,都没有涉及郑在这方面的功绩,笔者认为这是郑最光辉的一章,千万不要只被刺丁的枪声夺去了注意。为此,对郑苹如应当有新的认识和更高的评价。郑苹如被捕杀,某种意义上正是日本军内上自东条英机下至影佐、林秀澄、晴气这批谋略军人和战争扩大派,为了镇压日益高涨的日本国内和军内的反战运动的需要,正如花野所说,影佐“很惧怕他的对手蓝衣社及中共的特派员”,自然就更惧怕日本反战人士与“蓝衣社及中共”联系。于是,便制造了一系列镇压行动。

郑苹如这些活动史料的发现,也将为抗日战争史研究开辟一个新的视角。

让日本首相的儿子“与蒋介石谈谈”

1939年,侵华日军攻陷太原、武汉与广州,但有限兵力与偌长战线之间的矛盾日益显露,中日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近卫内阁的诱降因无重大收效,使那些谋略军人和战争扩大派愈加不满。在他们的积极活动下,1月4日,近卫内阁倒台,取而代之的是平沼内阁。然而,近卫文麿作为一股政治势力的代表,在日本的国策之争中仍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还不时地发出声音和发挥着作用。面对强硬的平沼内阁,重庆国民政府自然看好和怀恋曾经向他们挥动过橄榄枝的近卫文麿。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了郑苹如鼓动近卫文隆偷赴重庆,想“与蒋介石谈谈”的事。

这件事极富传奇色彩,甚至令人目瞪口呆。经过大体如下:

近卫文隆是近卫文麿的长子,1915年4月生。近卫文麿有心栽培他成为一名政治家,近卫文隆中学毕业后,便被送到美国普林斯敦大学读书。这时的文隆已是一名体态高大匀称,酷爱体育运动,性格爽朗,为人大方,极易接近的帅哥,一手精湛的高尔夫球技,令他跻身全美大学生一流选手之列。虽然学习成绩不突出,但交际广泛,是学生社团核心人物。为此,也带来了花费过大的问题。普林斯敦与哈巴特、埃尔本是美国学费最昂贵的大学,但近卫仍然感到不安,便向老朋友、美国驻日大使馆参赞尤金·多曼打探情况,竟发现文隆的花销,是多曼儿子在哈巴特的五六倍,于是,文隆被召回了日本。为了培养他成为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先让他当了一阵自己的秘书,随即派到了上海,在东亚同文书院当一名学生主事,并协助其叔近卫忠麿,继续寻求与重庆接触的可能。

文隆是那年2月23日来到上海的,半个月后的3月10日,他与郑苹如相识了。按照日本传记小说作家西木正明据一些文献与采访资料写成的小说,那天的相识很戏剧性。

大约在上午11时稍过,文隆与一个犯有过错的学生谈完话,刚回到办公室,他的助手近藤向他报告,说有一位未经约会的女客来访,反正当时没什么事,他便答应会见。按西木正明所写,当郑走进文隆办公室时,“像微风中飘舞的一杆花枝”,文隆顿时“惊呆了”,郑穿着一袭橙色的旗袍,双叉略高于膝头,无论颜色与款式都十分得体。小小的鹅蛋脸,宽宽的额头,两道弓形的眉毛,眼角略微上翘,双眼皮,大眼睛,淡茶色的眼珠,一汪秋水。长长的头发,于脑后扎成一束,自然地泻在双肩上。一双白色高跟鞋,使她那5.3尺(日制1尺等于30公分)的身材略显高挑。苗条的身体好像芭蕾舞演员没有一点赘肉,右侧一个浅浅的小酒窝,使充满青春气息的脸上春风浩荡。她以一口流利的日语向文隆抱歉,她说:“尽管母亲一再教育过我,未经约会的拜访是十分失礼的,但您的朋友张伟珠告诉我,您很随和,没关系的。于是,我还是来了。”可是,文隆并没有听清她在讲些什么,在悦耳动听的声音中,眼前只有洁白的皓齿和粉红色的舌头在翕动。他破例没有叫近藤而是自己起身为她倒茶,却在不自禁的慌慌张张中碰翻了杯子。

郑所说的张伟珠,是文隆随父亲来上海时,在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西劳士酒吧认识的一名侍女,文隆这次来沪后曾去找过她。据郑后来告诉文隆,张是上海一位家具巨商的女儿,战争爆发后,家人们去了内地,她则在舅舅开

设的西劳士内独立谋生。那天,文隆大体知道了苹如是中日混血儿,很想去日本留学,找他是为了了解和学习日本的贵族文化。文隆邀请她共进午餐,苹如以下午要上班而婉辞了,但答应下班后再见。

那天晚上他们约在外滩沙逊大楼内的凯撒酒吧见面,尽管下着雨,文隆还是坐了黄包车,于6时55分提前到达等候,而苹如也按上流社会的礼节于7时过5分钟进了酒吧。晚上的苹如又是另一副打扮,换了一件十分亮丽的旗袍,化了浓妆,头发也梳了起来,引得满座注目。那天,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饭,喝了酒,文隆邀请她一起跳舞,苹如仍以次日要上班而推拒了。大约到10点钟,文隆将苹如送了回去,那是一处很小的民宅,在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附近。

小说中的这些细节描写,西木正明既非目击者,所见文献也绝不会如此生动逼真,其中不乏想像和臆测,但却深刻描写出文隆对苹如的一见钟情。

那天,文隆回到同文书院,开始魂不守舍了,却又无法与郑苹如取得联系。一天下来,虽然谈得很多,但仍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在一家日本公司当翻译,问如何联系她,郑苹如则说:“我来联系你。”

度日如年地过去了两天,第三天下午3时许,苹如来电了,约他6时仍在凯撒酒吧见面。那天晚上,吃完了饭,他们漫步在外滩江边。从此,百乐门、仙乐斯等舞厅,凯司令、西劳士、D.D.S,等咖吧酒吧,帕拉马温夜总会,大光明、国泰、兰心等影院戏院,华懋、礼查等饭店,还有新新、先施、永安等,当时上海最时尚的场所,都留下了这对俊男靓女的身影。

这段日子里,这场战争自然也是谈话的经常主题,文隆毫无顾忌地述说了他对这场战争的厌恶,苹如也有意地引导他更深刻地认识这场战争的恶果,如4月2日,在苹如的带引下,他们去了南市,参观了法籍神父饶家驹创办的难民营,看到了难民们贫病交加的凄惨,听到了伤残者缺医少药的呻吟。双方都认为应该立即停战,应当谈判,也谈了对汪精卫的看法,苹如说“扶持汪精卫没有实际意义,只会招致中国人民的反感,应该与蒋介石沟通”。文隆表示了同感。苹如半真半假地怂恿文隆去重庆,与“蒋介石谈谈”,回去再向父亲报告。文隆说很愿意这样做,本来就负有寻找接触渠道的使命。4月8日,苹如将文隆带到了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上的一位名叫高恩博的人的家中,说他是一位轮船公司的老板。那位高老板表示可以帮助安排他去重庆。20日那天,文隆按照前一天的电话通知,去了英国领事馆,一位接待他的人说,已通知重庆方面,将安排他秘密赴重庆见蒋一面。

与此同时,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愈来愈亲密了。5月7日星期天,在东亚同文书院运动会上,以“女友”的名义,文隆正式将苹如带到了同事面前,还发了一封信给妹夫细川,明白地写下要“娶苹如为妻”的心思。

14日,又是一个星期天,两人先在大光明看了场美国影片《人猿泰山》,又逛了新新公司,文隆为苹如买了一串珍珠项链,随即来到了苹如的“住所”。这是文隆第一次去她的“家”,那是位于拉都路(今襄阳南路)、霞飞路(今淮海中路)附近的一幢三层小楼,苹如的住所只是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就在那儿,苹如向文隆表明了自己是“为尽快停止这场战争在工作”,接着告诉文隆:已接上峰的指示,立即送他去重庆,路上大约要一个星期,让他带些衣服。听到这个消息,文隆很高兴。随即又不高兴了,原来只是他一个人去,苹如因“另有工作”无法同去。“会有人来接应的”,苹如安慰地说。

突然,有人送来了通知,日本宪兵队便衣马上就到,苹如不得不立即离去。第二天,文隆被带到了日本领事馆。不久,被遣返回了日本。之后,影佐指使和堀场两名下属,一再向军部告文隆的状,检举他这种有损帝国的行为,给近卫家族形成了巨大的压力。文隆终于被征发到中国东北去了,并成了苏军俘虏,在西伯利亚关押了十多年。1954年鸠山一郎组阁后,在苏日邦交正常化谈判中,谈妥了将他放回,文隆却在临行前夕,突然病亡。

文隆返回日本后,依旧难于忘情,以需整理所遗物品名义回过一次上海。一到上海,他便去找张伟珠,打听苹如的下落。张告诉他“一年半载也不会碰到她的”。失望之余,他留下了印有东京地址的名片,央张交给苹如,希望苹如能去日本找他,即使是在战后。怀着永远的思念与痛楚,文隆才真正地离开了上海。

那么,郑苹如到哪去了呢?14日那天,她离开了拉都路小屋,很快闪人了高恩博的住宅,据日本宪兵队密探的报告“一直未见出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就似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上海的社交圈中看不到她的身影。

郑苹如鼓动近卫文隆潜往重庆事,由于居于主导地位的谋略军人与战争扩大派的破坏而未果。但在后来各类回忆中,大多抽去了两人于制止战争上的共识,变成了“绑架人质”而广为流布。惟有文隆的嗣孙近卫忠大所著《太平洋战争中的近卫家族》和西木正明依据史实撰写的近卫文隆传记体小说两书,较为如实地反映了这一事件的实质,也比较翔实地反映了郑苹如谍报工作的战略价值。

受命刺丁

至夏秋之交,消失了足有三四个月的郑苹如又悄悄地出现了,这次出现的场合竟是“七十六号”主任丁默邨的办公室。一项新任务又开始了,那就是密裁丁默邨。

如前所述,为打击“七十六号”的嚣张气焰,并报地下组织的屡被破坏之仇,两统曾多次发出制裁丁、李的密令。中统上海区经过研究,决定派郑接近丁,创造机会,果断制裁。

缘何让郑作刺丁诱饵?这有两点原因,一是丁默邨好色,二是郑不仅是出类拔萃的美女,且与丁可以扯上一点关系。丁的好色在敌伪圈中是著名的,据与丁颇熟的金雄白所说,丁虽瘦弱得似已弱不禁风,患着第三期的严重肺病,却仍仰仗春药不断地与漂亮女子鬼混。丁曾当过民光中学校长,郑恰在该校读过书。但据郑静芝说“姐姐并不认识丁默邨”。笔者从档案中发现:1933年9月,郑插班民光中学高三,读了一个学期便休学了,1935年9月才复读;次年2月春季班毕业,又插班进了上海法政学院法律系二年级。丁是1934年1月任民光校董和主席校董,但同年12月前已离开民光,主席校董由吴醒亚接任。两人确有可能“不认识”。附带说一声,从档案上看丁默邨没有当过民光的校长,从1932年民光创办到1936年郑苹如离校,明光的校长先后为廖兆骏和汤增敘。尽管如此,名义上总可以拉一下师生关系吧!就这两点原因,中统将钓丁上钩的任务交给了郑苹如。

那么,如何使郑自然地去接近丁默邨呢?恰好熊剑东正关在日伪的监狱里。熊是1939年3月7日被捕的,身份是军委会别动军淞沪特遣分队队长,兼忠义救国军太(仓)、昆(山)、松(江)、青(浦)、常(熟)、嘉(定)六县游击司令,是军统的一员大将。中统上海区 让熊妻唐逸君去找郑苹如,说郑与丁默邨有师生之谊,熊剑东是新昌人,与兰溪可算浙江大同乡,不妨找郑帮忙,或能通过丁救熊。熊妻一求,郑就答应一试。至于郑第一次如何去找丁的,说法就多了,晴气的说法是“电车巧遇”;丁在法庭上称是 “日本人介绍”给李士群,由李介绍见到了丁;中调局档案说得更具体,是通过沪西宪兵分队长藤野弯丈作“桥梁”,“谋与”丁、李诸人接近。总之,郑苹如是成功地进入了“七十六号”,成功地结识了丁默邨。

丁郑相见之后,丁确实为之倾倒,两人过从顿时密切起来,按晴气的说法,郑似乎已当上了丁的“秘书”,这当然是无据之说,但出入同车,约会频频,那全是事实。据特高课的监视记录,两人约会至少有50次之数。取得了丁的信任,中统开始了行动。按照副区长张瑞京的决定,拟在12月10日,趁丁送郑回家,在郑家后门处狙击。不知那天丁确实有事,抑或警觉性高,不管郑如何邀他“上楼坐坐”,就是不肯迈出车来。一计不成,这才有了第一西比利亚门前的行动。

黄雀步后

7点钟过了,丁默邨踏进了宴会厅。关于这次宴会是有不同说法的,林秀澄说是汪精卫欢迎石渡庄太郎任经济顾问的宴会,汪曼云、马啸天说是梅机关影佐慰问“七十六号”大头目的辞旧迎新宴。地点也有两说,林云说在六三花园,汪、马说在月迺家。不过,这无关大局,那天丁默邨是去虹口参加一个高级别的宴会,那是无疑的。

向主宴和在座者点头致歉后,丁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在周佛海的下首,坐下后便向周低声地说了许久,周侧着头听着,现出了吃惊的表情,在周另一侧的影佐也关注地听着,吃惊着。丁讲完后,又站起了身,走到宴会厅外的电话机旁,拨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只是几句简短的问话和吩咐。林秀澄也出来了,“受惊了吧?”林主动发了问。丁看出林似知道些什么,便约略地将经过告诉了他。“这家伙如果没有被捕,就会一次次地将我们哄骗。”这位特高课长恨恨地说。

“这家伙”,显然是指郑苹如。原来,特高课早就在监视她了。还有日本驻沪领事馆警察局,也对郑进行了监控。按林的说法,1938年年中就知道她是重庆的间谍了。

他们对郑的监控,起因恐怕还是她与近卫忠麿这些显贵及花野这些反战人士的交往。作为首相弟弟,宪兵队和领事馆警察局自然有保护责任;花野他们的反战活动,也自然是宪兵队梅机关取缔的对象,1939年5月执行逮捕花野和三木的就是梅机关的塚本。因此,郑早就不断落在众多日特机关的视野之中了。之后,郑又与近卫文隆在一起,连他们自己都发现身后总有穿着便服的日本人跟着,对文隆而言这似属“必要的保护”,不足为奇,对苹如说来则完全明白被监视了。一次,在某舞厅跳舞,苹如突然发现座位上的提包不见了,待她舞罢回座,提包又好好地在那里了,打开一看,没缺少什么,但知道已被仔细检查过了,也就是说被日特机关盯上了。

为此,鼓动文隆赴重庆失败后,郑马上躲了起来,蛰伏在法租界的家中好几个月,后来,并没有受到通缉,她与她的上级又乐观了,认为没有破绽可被抓住嘛,便又复出了。然而,她与她的上级都忘记了,文隆事件失败之日,正是花野他们被捕之时,联贯思索一下,点点轨迹足以勾勒她的真实画像。何况文隆在领事馆里受到了数天的质询,交代了与她交往的每一天的情况。反之,领事馆警察局也告诉了文隆,郑领他去的那座小楼,是她与一个叫李寒烈的人一起租用的。总之,如果说林秀澄所称1938年就知道苹如的间谍身份是一种夸张,那么,到1939年5月日特机关对郑确是一清二楚的。郑苹如被捕后,日本宪兵队打过电话给她母亲,说:“我们早就知道郑小姐是重庆间谍,只因为她身上有大和民族的血统,这才一直没有抓她。”因为是“半个日本人”而不抓那是假的,花野、三木及后来的早水、尾崎、中西功,都是百分之百的日本人,还不是照抓吗?甚至迫害致死。暂时不抓显然另有目的。

所以,郑苹如长期处于被监控之下,只是她与她的上级漠然不觉而已。她与丁默邨的交往,林秀澄他们也同样一清二楚,就像他们约会的次数,林那儿就有着精确的记录。所以,枪击事件发生后,丁还没有到达宴会处,林却已经得到报告了。

如果说林秀澄是在事发后最快得到报告的,那么还有一个人在事发前就已了如指掌了,此人就是李士群。李是怎么会知道的呢?源头仍在唐逸君身上。原来郑为营救被“七十六号”抓获的军统特务熊剑东向丁说情后,丁也确向周佛海提议过,说熊是个军事人才,不如为我所用。因汪伪集团多无行文人而少统兵大将,故周佛海同意采用软化的办法,以引为己用,于是,熊便一直关押不决。转眼已到12月份了,唐逸君急了,认为八九个月过去了,金条也用去了一大包,为何不见放人?素闻两统不和,为何中统会热心帮忙?越想越怀疑被人耍了。于是,她又托人与李士群搭上了关系,并将中统让她找郑通过丁救熊的主意告诉了李,还按李的吩咐设下了诱捕张瑞京的圈套。12月12日,张瑞京如约来到了十三层楼(今锦江饭店北楼)内的一家酒家,一到便被逮捕。李、张本有旧交,张被捕后,和盘托出所知,包括郑的身份和刺丁计划。李一听大喜,决定玩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其后”的游戏。须知眼下的李士群已非昔日之吴下阿蒙了。那时,自知筹码不足,才拉丁入伙,还让出头把交椅。于今羽翼已丰,正待凌云展翅,恨不得立马将挡道障碍踢开。当时,汪精卫他们正酝酿成立伪政府,丁将出任警政部长,李妒火更盛。张提供的情况,无疑是天赐良机,中统成功,既帮他清除障碍,又可获破案之功;中统失败,则可借此攻讦,迫丁退出“七十六号”,独揽大权,警政部长之职也可能入其囊中。思谋至此,李士群一边封锁消息,将张解南京另押;一边布置亲信,控制第一西比利亚周围。

唐逸君出卖了张瑞京和郑苹如,想想不妥,又来告诉郑,说“七十六号”已知道她的身份了,让她自己“当心”;接着张瑞京被捕,郑苹如他们着实紧张了一阵。几天下来,不见异样,便认为机密未泄漏,又怕日久生变,于20日决定行动。21日,正好丁约郑去潘家吃饭,郑以事先商定的暗语通知嵇希宗,陈彬他们随即前往伏击。就这样,出现了第一西比利亚皮货店枪击丁默邨的一幕。

密捕内幕

刺丁行动失败了,郑、嵇他们按预案到法国公园碰头后,立即分散避匿。郑躲到了虹口,那是“七十六号”的手伸不到的一个死角。当天晚上,她从虹口给沪西日本宪兵分队长藤野打了一个电话。

郑在电话中试探地问:“我做的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藤野因不知是什么事,便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藤野就向林秀澄报告,林告诉了他丁被刺事,并对藤野说:现在郑如 想求日本方面庇护,“只有找你了”。林指示藤野,如果再来电,对郑要“不即不离,不要断绝关系”。这个藤野是比林晚一届的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生,被林认为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后来就是他接任特高课长。他会讲法语,与郑很谈得来,有时也一起看看电影,算得上是相处不错的朋友。可是,从未真正受过特工训练的郑苹如,哪具备职业特工的对被侦查的洞察力与反侦查的手段,她根本没想到这个藤野正是林安排专门接近她、掌握她动向的人,并且对她的行动一清二楚。

果然,不出林之所料,郑不仅又打电话给他,还在几天后突然闯到藤野控制的沪西宪兵分队的一个联络点去了。那天,林秀澄接到报告,马上发出逮捕指令,但又说由日方还是由“七十六号”执行,还需协调一下。至此,郑苹如已实际上被沪西宪兵分队逮捕了。这一被捕细节是林在1974年3月30日接受口述史采访时讲述的,与以往流传的各种说法颇有差异,但可信度较高。

郑苹如怎么会突然只身闯到藤野那儿去的呢?原来,在第二天或是第三天,按照嵇希宗的安排,她打了一个电话给丁默邨,以观察丁的反应。丁接电后先怒气冲冲地说:“你算计我,赶快来自首,否则我杀你全家。”郑马上哭了起来,说自己都已吓出病来了,“你还要冤枉我”。一听郑哭了,丁也立即改变了口气,对郑安抚了一番,还约了再见的日期与地点。对于这个电话,郑苹如他们进行了反复研究,曾让郑逃走,但郑不愿意,因为“赶快来自首,否则我杀你全家”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地响着。自己一走了之,老父老母和家人将遭连累,刺丁的任务又没有完成,于国于家都无法交代。再认为买皮大衣完全是临时提出的,谅也抓不到破绽。

台湾中调局与郑静芝都说郑是去自首的。“12月25日那天,吃了饭,姐带了一把白朗宁手枪出了门,我还以为是圣诞大餐呢!”郑静芝如此地说。但中调局档案又记载:“丁逆出言如郑烈士不自首,决格杀全家为胁,烈士自思如此情况,乃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决心,决亲往沪西伪特工总部,再谋觅取机会。”显然是拼命去的。

联贯考察上述史料,结合郑苹如爱国爱家、执著负责的个性,不难看出,自首之说是她对家人的安慰与告别,拼死一搏是她的决心与打算,到藤野那儿去是想利用他谋觅见丁杀了之机会。但是,以旋风般的爱国热情从事谍报工作,却又缺乏特工经验的郑苹如,哪知对手的诡谲呢!12月25日的上门,恰恰是自投罗网。

林交代了藤野将郑苹如拘押起来后,便放下了话筒,驱车来到了“七十六号”。先找了李士群,李说:“我无法答复,这件事你还是问一下老丁吧!”找到丁后,丁马上表态:“我们来抓。”再进行了一番商议,林就决定将郑交给“七十六号”“处置”了。

“于是,我就到藤野少佐处来押解郑苹如,并在当日引渡给‘七十六号’。”“就把她关在一幢大宅院里”,林秀澄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说道。

至于“七十六号”派谁去藤野处押解郑苹如的呢,从李士群在逮捕问题上不肯表态看,应当是丁默邨所派。据1946年12月27日“七十六号”特务张振华揭发函中所写:是由林之江,“出动汽车四辆,特务人员二十余人”,将郑“绑回”。据此,诸如什么美琪门口被捕说;藤野陪同进入“七十六号”,涩谷支走藤野,李士群命吴四宝逮捕说;本人进入“七十六号”自首说等等,显然都不可信。其实,晴气也说过是日本宪兵队逮捕郑之后,再交给“七十六号”的。

被捕地点实际是在藤野的沪西宪兵分队地下联络点,“绑回”的地点或是林秀澄所说的“大宅院”。前者可能就是张振华所说的“沪西舞厅”,后者或就是郑南阳在法庭上所述的“潘三省宅”,即开纳路(今武定路)10号。

被捕日期也有颇多说法,犬养健云14日行刺,24日被捕;林秀澄道24日行刺,过年后某日被捕等等,都误。事实当为1946年11月16日郑母致法庭函所认定的1939年12月26日、郑南阳在法庭上所述12月26日下午4时。如郑静芝的12月25日离家之说也不妄的话,则郑被藤野逮捕,到由“七十六号”绑回之间隔了一夜,或许这就是林所说的“引渡时间差”。

坚不吐实

郑苹如被捕后,较长时间关押在忆定盘路(今江苏路)37号,所以,在1939年12月份的总部监押的囚犯名单中没有郑的名字。负责看管的是林之江,负责审讯的是佘爱珍和沈耕梅等。

据金雄白说,郑在审讯中“承认了为重庆工作,而且是奉军统之命行事”。但此说并无佐证。根据汪曼云、马啸天等所写的材料,都说她只承认情杀,因丁默邨变情别移,这才买凶出气,要让他知道“天底下女人不尽是可欺的”。对郑极尽咒骂之语的晴气也没有提到过郑供认了什么。梅机关要员犬养健在其回忆录中更明确地说:“在被丁审讯时,苹如始终隐瞒真情”。嵇希宗、陈彬、李寒烈等人也都安然无事,看来郑确属坚不吐实。金雄白之说显然不实,其实,他得之的是传闻,又事隔多年,在他写的文字中,连郑的出生年份、所属特工系统都搞错了,更不要说是从林之江嘴中吐出的那些不实之词了。那末,郑苹如是怎样应对审讯的呢?又哭又闹,呼冤叫屈,再就是大骂丁默邨。丁也去审过她一次,不仅同样一无所得,郑反而哭闹得更凶了。

对郑既无好办法,遂作出“感化”的假象,以待最后发落。所以,郑被捕后,表面上没有用刑,生活上也颇优待,让她给家里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南阳,苹如说:“在‘七十六号’里很好,请父母兄弟等不必挂念。银行领款的图章请弟妥为保存,我的皮服请即拿来可穿。”还写过几封信,最后一封信写于1940年1月16日,这些信后来都成为了审丁的罪证,于今都保存在有关卷宗内。不过,据林秀澄说其中有两封信是他们伪造的,大约是他们写了之后,逼郑抄的。某天夜里,一个妇女来到郑家,说是同狱难友,家住新闸路聚庆里(478弄)20号,丈夫叫潘世荣,因丈夫案牵连被押,她带来了一张纸条。这是从报纸上撕下的一张纸角,上写:“爸爸:我很好,请放心!苹。”这张纸条与《良友》画报封面上那张大照片,一起夹在一个大镜框里,可惜在“文化大革命”抄家时被毁掉了。据此推断,郑后期关押地点似乎变了,不像是忆定盘路37号了,而是在“七十六号”内;张振华也说过,郑在忆定盘路只关了一个月。

大约在关押的初期,一天,来了几个女人,有负责审讯的佘、沈等人,还有周佛海的老婆杨淑慧、丁默邨的老婆赵慧敏等,据说是杨淑慧要看看“让老丁神魂颠倒的女人究竟是怎么个样子”,这几个女人一进来,其中一个就歇斯底里大发作,大骂郑是“妖精”,此人就是赵慧敏,真是“敌人加女人,敌意加醋意”。其他几个在旁煽风点火,议论纷纷,之后,只要她们聚在赵的面前,就会撩拨煽动。金雄白说过,一次在周佛海家吃午饭,这批女人就称:“此豸不杀,无异让她们的丈夫更敢在外放胆胡为。”在苹如之死上的有些说法,也许即缘于此。

从容就义


1940年2月15日后的一天,郑家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传来了嵇希宗的声音。自从郑苹如被捕以后,嵇、陈他们都销声匿迹了,昔日同志一个电没有来过,连电话也没有。每说到这一点,郑苹如的妹妹郑静芝至今有气。

这次总算来电了,听到是嵇希宗的声音,多么希望是关于营救郑苹如成功的消息,可传来的却是噩耗,“苹如已于前几天殉难了,这是15日潘世荣出狱时带出来的消息。”说完,电话挂断了。

尽管,郑的父母早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总希望有关方面会全力营救,早水也受郑母之托,多次去找林秀澄。尽管近卫已下了台,对这位近卫的亲戚和代表,林不得不表面敷衍,但内心嫌烦得很。不久,早水也因反战而被捕,释放后又去找林,询问郑的情况,林就挖苦地说:“如果现在对郑苹如事情再说三道四,你又要被关进去了。”如今,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郑苹如殉难后,家人一直得不到其被难的细节情况,连具体日子、地点、有何遗言、遗体何在,都不清楚。即使在时隔近60年后的今天,依旧扑朔迷离。

最早披露郑苹如殉难经过的是1946年12月27日张振华致《大同报》的检举函,当年国民政府审判档案记载:因郑女士不肯妥协,丁默邨命令林之江执行郑女士之死刑。刑场在徐家汇过火车站(今凯旋路2115号,即凯旋路、中山西路口附近)之荒野地方。执刑时,行刑者不忍下手,由林之江亲自射击,二中头部,一中胸部。当时郑穿金红色之羊毛内衣,外披马皮大衣,佩有金项链、鸡心挂件等,首饰与大衣均为林之江劫去,林以300元塞众人之口。

据特高课长林秀澄1974年3月30日口述,执刑时,由他监刑。那天,以去看电影为名,骗郑苹如上了车。郑当时很高兴,穿了一双金色的靴子,刻意打扮了一下,还洒了点香水。旁坐林之江和一名日本宪兵。经过繁华地方后,车又驶向了郊外,当车驶近刑场时,先已到达的林秀澄听到了她的哭声,显然她已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林秀澄听到她叫着“林先生、林先生”,那是在叫林之江。到刑场后,两个人将她架下车,她讲了一些话,事后才知道她是在抗议,她说:“作为中国人,你们竟会干出如此恶劣的勾当?”还要求“不要打我的脸,我不希望脸上有枪伤”。随后按照对女犯执行的规定,让她坐在一个早已挖好的四方土坑前,按林秀澄十分肯定的说法是:“一直老老实实地坐着”,旋即向她作了宣判,并从后脑处开了枪。林还说,“对于郑的死讯,我封锁了一段时间,郑的母亲托人找到我时,我还故意说,郑在汪机关中工作了,去广州执行任务,但在那儿生了病,短期内回不来。”

然而,到了金雄白的笔下,那个杀人劫财的林之江却变成了心慈手软的同情者了,虽拒绝了郑的再次“色诱”,却“手颤心悸,下不了毒手”,只得“背过脸”,“急忙走远了几丈”。这哪像沾有两百多条人命的刽子手和杀人狂啊?金并不在场,当然又是林之江讲的,金的“秉笔直书”又产生了极恶劣的影响。

还有一个不在场的晴气,也曾绘声绘色地写了郑如何怕死,“不问是谁抱着就求救,声嘶力竭地哭叫饶了我这一次吧!”“死死抓住车门不放”。因“无法把她带到预定的地点,于是在没有宣判的情况下就地枪决了她。”比照一下啃气与林秀澄的口述,谁的可信,白痴也能分辨。晴气所述错处极多,如刑场移植到了他所熟悉的“七十六号”通常选择的苏州河北岸的一个小树林中,这是因为他于12月27日和29日在那儿监刑,那天杀了朱承我、余延智、徐阿梅等人;执刑人也变了,变成了12月27日和29日的执刑的吴世宝及其手下了。

犬养健也不是目击者,回忆中虽也有郑苹如“请求饶命”的文字,但对郑的临刑,他说:“当来到一座凄凉的红土山包上时,苹如发现距路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新挖完的深坑。苹如对一切都死心断念了。她虽然还在抽噎着,但还是顺从地从车上走下来。”当最后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苹如用上海话简短地回答说:“呒没个(没有 了)”。哪有什么“死死抓住车门不放”,“在没有宣判的情况下就地枪决”等情。根据犬养健所述,车是顺着“大西路(今延安西路),一直朝西走去”,“开进了多是红土的丘陵地带,”也可证明刑场是在徐家汇西南乱坟地上。至于个中细节,各人陈述中矛盾之处极多,如有说看电影去,有说买东西去,有说换个地方,甚至解南京去等等。根据犬养健所说,在执刑前后还各摄过一帧照片。

关于郑苹如牺牲的日子,均无记载,只能以潘世荣出狱的2月15日前推“几天”,而断为2月10日前后两三天,具体时间似为午后4点钟左右。有云是“一个星月无光的晚上”,那是不正确的。郑牺牲后,“七十六号”收起了她的遗体,电告了郑家,要郑家拿钱去赎,其时郑家在银行的存款早被冻结,实在无力筹措,所以,烈士遗体从此下落不明。林秀澄说归还家属,也记错了。

最后提一下,被林之江劫去的财物还远不止张振华看到的那些,应当是3克拉钻石2粒,麂皮而不是马皮大衣1件,金首饰3两,这有郑母致法庭函为准,中调局材料与胡兰成对人所说也谈到有林之江垂涎或劫掠郑的钻戒一节。

处死背后

郑苹如牺牲了。抗战胜利后,在审判时,郑的家人坚持起诉,在社会舆论的声援下,1947年7月5日丁默邨被执行了死刑。至于刽子手林之江,于抗战胜利前后又搭上了军统,以“地下工作者”的身份而逃脱制裁。但终究因杀人太多,整日生活在被冤魂追索的幻觉里,在恐惧中于上世纪50年代死于香港。这样,事情似乎过去了,却由于金雄白所写的“丁默邨最初也余情未断,颇有怜香惜玉之心,并不一定欲置之死地”的一行文字,引出了究竟是谁要杀郑的问题。

对于谁力主杀郑同样众说纷纭。晴气说“丁默邨坚持要求对害得自己被赶出七十六号的郑苹如处以死刑”,并说最后是汪精卫下的命令。中统局档案上说“是林之江见财而起杀机,为的是觊觎郑烈士所戴之钻戒”黄美真先生等根据汪曼云所写材料,认定是“李士群示意马啸天,要他瞒着丁默邨下条子给林之江,将郑枪毙”。其余还有丁妻赵慧敏私下命林之江杀、李士群令杨杰杀害等等说法。此外,还有晴气、李士群欲免郑一死的说法,晴气说:“我不知为什么,很想救她,哪怕是免她一死也好。”“也许因为她是日华的混血儿吧;在她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为了那位日本籍的母亲,也想请求饶她一命。我与李士群商量,设法寻求一条可免一死的活路。”接着他又说:“但是,李士群哭丧着脸说:‘其实,我也想尽了各种办法,但都行不通’……我已是无能为力了。”又是一大堆彼此矛盾的叙述,真实的情况究竟怎样,在处死郑苹如的背后又隐藏了什么玄机。

玩政治的人惯于说假话,即使在数十年之后有人还是如此。郑苹如之死,实在是这批日本谋略军人、战争扩大派与汪精卫集团骨干们联手的行为,是为催生汪伪政权而向祭坛供上的一份牺牲。晴气就说过:“我虽然可怜她,但一想到汪兆铭政府会发生动摇,也只得无能为力了。”林秀澄更直率,他说杀郑是为成立汪精卫政权的“血祭”,是为汪伪政权立威。

其实,就在抓捕郑苹如的那天,林秀澄、丁默邨、李士群他们已就如何处置郑苹如的问题达成了默契与一致——要杀害郑苹如。

那天,在丁表示了由他们捕郑之后,林就接着询问“如果交由贵方处置,你们会作出何种判决?”未等回答,就以一种明显的语言施加压力,说:“如果交由军法会议处置,我想那多半会判死刑,不知贵方意下如何?”其实,林自己也知道,“如果提交日本的军法会议审判,按理说是不会判处死刑的”。这大约是帮助谋刺未遂的性质,加上郑家具有早水这样的背景的缘故。接着又直逼丁默邨,怕他因好色而手软,说什么“丁先生与郑苹如至今仍接触频繁……”,遂迫丁作出“理当严惩不贷”的承诺。行刑通知书送达宪兵队后,林又认为“如果单由汪政权方面处死郑苹如的话,他们也许会放跑她,所以有必要让(日本)宪兵将校亲眼确认。”因藤野、琢本不肯去,只得自己前去监刑。

30多年后,林秀澄曾反躬自问:判郑苹如死刑似乎是“我的主张,不知是否过分了”!比较起晴气一贯以“重庆的白蛇”、“娼妇”、“艺妓”等恶毒字眼谩骂郑苹如,又不惜生造事实污蔑与诽谤郑苹如和郑家,而最后却要说一番“很想救她”的假话,林秀澄还是一个对历史敢于承担责任的人。

特高课在杀害郑苹如问题上居于主导地位,是否表明丁默哪不想杀郑了呢?否。晴气说得很肯定,“丁默邨坚持要求对害得自己被赶出七十六号的郑苹如处以死刑。”

其实,郑案前后,李士群对丁步步紧逼,丁默邨招架不迭,实也没有怜香惜玉闲心情之可能。下面是从周佛海日记中摘出的有关内容,很可洞察那段时间丁的心情:

1940年2月14日,旋约士群来,谈至下午二时,调解其与默邨之感情,并加以抚慰。下午午睡未成,默邨来,与之详商如何使二人感情融洽。余提议,警察与特务分开管,特务而由余直接指挥之。

2月18日,默邨来,表示同意特务独立,渠不问事,由余直接指挥。正见其深识大体,惟不知士群方面有无其它额外要求也。

2月19日,十时晴气、琢本来,谓余之方案,以李士群专管特务,丁默邨任警察,士群不同意,不禁烦恼,因托其再往一谈。

2月20日,苏成德、彭年先后来,均系谈丁李之事,各有所偏袒。前有高陶之出走,后有丁李之争执;面子丢尽,气亦受够矣!下午,默邨、思平来,谈两小时,默邨表示辞警政部长,余与思平大为感动,默邨此次受尽委屈,而能如此让步,实为顾全大局,殊可感佩。……琢本、晴气来,告以默邨自愿辞警政部长,二人亦表钦佩。

周的日记明白反映了在杀郑前后,丁、李之间环绕警政部长一职与特务工作权属两大问题,斗得不可开交,郑案是丁被李点中的死穴,丁高调杀郑以解危局犹恐不及,岂会放过郑。何况对于而言,只要有了权,漂亮女子多的是,何必在乎区区一郑苹如。所以,金雄白之说,绝无可能。至于其它各说,更是无稽之谈。判死刑不是实行暗杀,胡均鹤在法庭上也说过,就手续上言,“七十六号”处死刑需要汪精卫批准,晴气回忆中也讲到这一点。所以,林之江谋财、丁妻私命均无可能。所谓李士群让马啸天背了丁默邨下条子或私命杨杰杀郑,都不可能。

爱情悲剧

与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郑苹如也有青春的梦,对爱情充满了向往,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举凡美貌活跃的女孩,都不乏追求者。“提亲的人,不可胜数。连对面震旦大学的一些学生,也常常带做意徘徊在弄口,想碰上我姐姐搭腔交朋友。”郑苹如的弟弟郑天如如此列笔者说。据说还有为宋家、孔家这样的豪门年少来提亲的,还常常有来电约她去骑马、打网球。

在众多的追求者中,一位空军军官有幸成为这位美女中意的白马王子,他叫王汉勋。王,寅兴人,1912年生。他们的相识,缘于郑的同学与邻居胡福南。福南住在13号,是大同大学校长胡敦复的小女儿,是郑苹如在大同附中的同学。同学兼邻居,双方的父亲又彼此敬重,于是,两人便成了极要好的朋友。王汉勋是福南的哥哥新南的同学与好友,也是大同附中的毕业生,长得高大英俊、敏捷潇洒。后来进了中央航校,是该校第二期的高材生,曾派赴意大利进修。归国后任试飞员、训练 教官,继为攻击中队中队长(当时国民政府空军仅有的两个攻击中队)。据说他的驾驶技术特高,能试飞各种类型的飞机,宋美龄非常器重他,当宋赴美商谈购买战机时,总要选他当随员。在大同附中校友的一次聚会上,由新南、福南兄妹的介绍,他们相识了,并且很快热恋了。从此,郑苹如亲昵地唤王汉勋为“大熊”。工的人品、才能和背景,自然顺利地得到了郑钺夫妇的首肯,也很快得到苹如弟妹们的欢迎与喜爱, “大熊”成了郑家对王的专称。

战争迫使这对恋人天各一方,可两人心心相印。2007年元旦,一位署名古稀翁的王之故人,在美国洛杉矶《世界日报》上著文回忆王汉勋,说他每天给郑写信,记述自己的思念,用笔向恋人倾诉娓娓情话乃是王的必修课。从今存为数不多的信函中,笔者曾发现一件趣事,原来在鸿雁传情之余,郑还暗中布置了对未婚夫的考察,考察他是否另有花心,这足可表明她对王深深的爱,也反映她性格中的小小狡黠。1939年春,王汉勋曾两次来信,约郑赴香港结婚。但严酷的斗争形势和肩负的重任,使郑无法脱身,只得相约于胜利之日,再步入婚礼的殿堂。

郑苹如牺牲后,天如辗转万里来到成都太平寺空军基地,将噩耗告诉王汉勋,王顿时悲痛欲绝,哽咽地说:“我不要她死,宁可是她变心别恋,也希望她好好地活着。”为了避免他过于伤心,天如并没有将实情完全相告,只对他说姐姐“病亡了”。从此,王整个人都变了,一天说不了几句话。1944年8月7日,时值日军发动桂林之役,王汉勋奉命驾机由灵南至衡阳运送军需补给,因天气骤变,于衡山撞山牺牲,时为空运大队长,军衔上校。

战争,这场由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战争,粉碎了郑苹如与工汉勋的爱情之梦,也粉碎了他们对未来生活的全部理想,使这对民族忠贞儿女的人生恋歌,以悲哀的音符作了句号,诚如台湾中调局那份半为事略半似祭文的材料结尾处所写:“惟求彼俩能聚首来世耳。”


>>>48小时新闻排行榜 - Top30:

30. 哪个民族最易感染新冠?第一名并非中国人
29. 病毒疫情攻陷北京政府机关 传市委书记蔡奇震怒
28. 武汉铆起,马屁精滚开
27. 2元买下旧照片 竟值5百万刀
26. 中南美洲尚无新冠确诊病例 原因竟是…
25. 马航失踪案 澳洲前总理爆猛料
24. 川普:不赞同禁止向中国出售民航发动机!
23. 注意了!小便是这个颜色的 当心是癌症(图)
22. 习近平承认早知情 为什么按兵不动?
21. 安倍也担心?日本现在很像封城前的武汉…
20. 日本市长的女儿嫁到中国后 生活成这样(图)
19. 热帖:性爱机器人 恐在床上要了你命
18. 男子遇美少妇投怀 风流后这东西没了
17. 中国在建超级水电站 相当于两个三峡
16. 官媒强文:想看中国经济笑话,太幼稚
15. 4位女宇航员在太空莫名其妙全部怀孕
14. 世卫低估了!专家揭秘武汉肺炎何以如此严重
13. 新禁令将至!白宫拟彻底断供华为芯片
12. 重大!中国科大发现新冠肺炎阻断药物
11. 刚复工就群聚感染!重庆公司全栋封楼隔离
10. 中国卫健委:非常明确,新冠“可防可治”
9. 40岁翁帆生活近照 打扮时髦风采依旧
8. 快讯:反送中处理不当?港澳办主任张晓明被免职
7. 习近平现身北京街道 视察疫情了
6. 痛心!新冠病毒让中国痛失了一位国宝级人物
5. 群聚感染!中共急于复工后果灾难
4. 有人曾下令封口!武汉病毒研究所所长密件曝光
3. 私房摄影师:我拍的是美,不是色(高清组图)
2. 美专家预见:这次中国崩溃恐再成泡影
1. 中央某人的一句话 导致疫情大爆发

动态浏览线
更多>>
  • 软组织肿瘤/养生保健
  • 乳腺小叶增生的家庭治疗/养生保健
  • 美容刮沙/养生保健
  • 小儿“食积”推拿疗法/养生保健
  • 补阳还五汤治疗中风/养生保健
  • 中医治疗艾滋病的辨证论治/养生保健
  • 肺癌病理/养生保健
  • 乳腺癌病因/养生保健
  • 蛤蜊炖蛋 (做法)/美食
  • 阴阳八卦/养生保健
  • 中医治疗:鼻咽癌/养生保健
  • 类风湿的中医治疗/养生保健
  • 尿浊/养生保健
  • 风疹;风痧/养生保健

  • 冠心病的发病诱因有哪些方面?/养生保健
  • 海南椰奶鸡 (做法)/美食
  • 内关穴位通心经,止呕安神有奇功/养生保健
  • 经络的生理功能/养生保健
  • 上海咖喱牛肉干 (做法)/美食
  • 京城国粹--话冯氏捏积疗法/养生保健
  • 推拿治疗头疼(效验小金方)/养生保健
  • [按摩]腰部按摩保健法/养生保健
  • 葱扒鸭 (做法)/美食
  • 什么是阴阳失调/养生保健
  • 中医乌发方/养生保健
  • 蚝油生菜 (做法)/美食
  • 高血压病的针灸治疗/养生保健
  • 陈慧娴/中文歌曲
  • 一亿网 (原华人乐园) 1eew.com © 2001 - 2015
    关于本站

    本站指南

    会员权益

    常见问答

    诚征合作

    广告招租

    联系方式

    免责声明

    中央看台 : 一亿新闻 ; 好东东分享 ; 文汇网摘 :
    热贴 | 两性 | 趣闻 | 生活 | 职场 | 社会 | 健康 | 休闲 | 影音

    万花频道 :
    流行专集 | 中文电影 | 外国电影 | 电视剧 | 动漫画 | 戏曲歌剧 | 中文歌曲 | 外文歌曲 | 乐曲 | 旅游胜地 | 摄影图片 | 美食 | 养生| 中文文学 | 中国美术 | 世界美术 | 论坛精选 | 曲艺